那一次，林遠跟著陳柏舟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例行聚會。

那時的他只是個偶爾陪朋友來酒店的低頻客人，既不熟悉排行，也不懂得店裡那些精細的規則。他甚至沒有特別想找誰，只是在一群陌生面孔之中，隨機點到了一個叫蘇晴的女孩。

她漂亮，會說話，也很懂得讓第一次見面的人不至於尷尬。兩人從安全的玩笑開始，小心地試探彼此可以靠近到哪裡。

不知是蘇晴看他的方式、回話時多停留的那一秒，還是某個連林遠自己也無法說清楚的訊號，他忽然問：

「妳是不是喜歡我？」

蘇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把問題推了回來。

「你說呢？」

既不必負責，也足夠讓人記住。

林遠真的記住了。

結束時，他特地把她的名字記下來。

他當時並不知道自己捕捉到的究竟是真實好感、職業性的曖昧，還是兩者恰好重疊的一瞬間。他只是突然生出一個小小的實驗：

如果下一次來，還找同一個人，會發生什麼？

林遠很快發現，這個實驗比想像中困難。

他來得不頻繁，蘇晴又總是被別人點走。有時他到了，她已經在別桌；有時好不容易坐到她，沒多久後台又來通知，有人用更長的框把她帶走。

其中一次，林遠明明已經見到蘇晴，卻因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無法再追加更長的時數，只能看著她離席。

蘇晴若只是隨時都能見到的小姐，林遠或許不會如此在意；偏偏每一次出現都像抽中一次稀有事件。她釋放的曖昧、兩人聊天時的快樂，以及「下次未必見得到」的稀缺感混在一起，使他越來越期待她。

到了第三次見面，他們玩起了「前任故事比賽」。

不是各講一段便結束，而是一人一次，輪流交換。

她先說起自己的第一任。那是她還在讀大學、同時打工時認識的人。兩人曾經一起走過一段生活；後來對方決定出國深造，向前走進新的世界，卻把蘇晴留在原地。

那不是一句用來應付客人的「以前談過一個」而已。蘇晴願意交代相遇的時期、兩人怎麼走近，以及最後怎麼失去。這些內容對當時仍不太熟悉她的林遠而言，已經遠超過他原先期待的回答。

他記住人物、時間與前後因果，等她說完才輪到自己。那時的他還不太會接情緒，有時甚至顯得悶；但專注從一開始便是真的。

再換林遠。

再換蘇晴。

他們各自講了三、四段過去。原本用來填滿時間的遊戲，變成一場快速交換人生的談話。林遠拿一段故事換下一段蘇晴；蘇晴一次次接了下去。

這並不表示他們從第一次起就毫無冷場、天然同頻。蘇晴後來回想前期的林遠，說他「很悶」，自己很怕場面僵掉，維持氣氛維持得「累死了」。

只要話題足夠真實，他們便能越過寒暄。蘇晴把場面撐住，林遠順著回答追問；一個願意講，一個真的會聽，最初的默契便從這裡長出來。

因為實在太難點到同一個人，他們先加了LINE。那時沒有人替這件事命名。它既不是戀愛的開始，也不像普通客戶留下聯絡方式，更像是為了讓這場斷斷續續的談話，還能有下一次。

之後林遠開始使用框，他想確保，他們之間的空間，是可以確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