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晚，蘇晴叫他：

「你幾點來接你的公主？」

林遠回答：

「到了，我的公主。」

公主與騎士只是蘇晴先開啟的玩笑，林遠卻很擅長把任何玩笑演得像一場電影。

那是一場深夜的約會。

他們仍像前幾次見面一樣，一路吃、一路說話；至少在蘇晴眼中，這仍是一次正常延續的相處。

餐廳結束後，林遠開車送蘇晴回家。

途中，車上的來電畫面突然亮起，清楚顯示了來電者的名字。

林遠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把電話掛掉。

蘇晴看見了名字，當場問林遠那是誰。林遠沒有回答他。

到家後，蘇晴又傳來：

「我的騎士，謝謝你。」

林遠回答：

「我的榮幸。」

蘇晴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卻仍不知道這場約會會成為告別的前一晚。

隔天，林遠才在LINE留下長篇告別。

「在這個LINE的空間中，時間將停止在這一刻。」

「至少我對妳，沒有浪費那多年一次的遇見。」

「在不對的時候遇見妳，我只能笑著和妳說再見。」

最後還補了一句：

「請不要傷心，我的公主。」

理性先做了決定，情感卻沒有同步。告別寫得完整、漂亮，林遠仍放心不下蘇晴會不會把別人的家庭問題算到自己身上。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林遠又主動回來：

「我現在還不完全確定，這件事所造成的影響是什麼。等我確定後，我會再向妳報告一次。」

「不會讓妳活在可能有罪惡感的情況下；另外，我會向周姐說明，這一切不是妳的問題。」

他不只要離開，也想確保沒有把責任、羞恥與問號留給她。

蘇晴這才問：

「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林遠先說不需要，又告訴她：

「妳不受影響，就是最好的回饋了。」

蘇晴回答：

「還滿在意的。」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林遠告訴她，這件事可以成為自己重新檢討婚姻的機會；蘇晴不是破壞者，只是讓問題顯現的種子。

「沒事的，我最擅長的就是逆轉局勢。」

「只是我不能背叛自己，所以我們真的無法繼續。」

接著，他又把界線與照顧放進同一段話裡：

「但是妳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單純地為了生活。」

「答應我，不要受到影響，好嗎？」

「我是為了保護妳，而不是傷害妳而出現的。」

蘇晴道歉。

林遠又立刻安慰她：

「妳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好好的，好嗎？」

「不用難過。如果可以，希望妳能想想，什麼才是妳真正想要的。」

「我們關係的主軸，起於交易，終於朋友。」

「後期我絕大部分時間，是把妳當朋友的。」

「妳並沒有什麼對朋友的義務。」

林遠高估了這場告別當下對蘇晴的傷害，處理方式卻改變了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明明正在離開，注意力仍放在她會不會受傷。

家庭危機原本要把兩人拉遠，卻讓他從「很會理解我的客人」，變成了「自己出事時仍會保護我的人」。

告別後，他們繼續討論狗洗牙、麻醉風險、同名的法院紀錄與生活瑣事。林遠原本想把關係停在一封信裡，蘇晴只要再交出一小段日常，他便自然接了回去。

家庭問題沒有消失；他們只是已經太習慣互相說話。由林遠發起的告別，很快被兩人共同推翻。

家庭危機以後，兩人的界線說得更清楚，交流反而更深。

蘇晴直接說：

「你有家庭這件事，我滿在意的。一切都在這個點打住了。」

林遠回答：

「所以我們就做朋友呀，我沒有要進一步。」

他向蘇晴說明自己的婚姻：那不是一段毫無親密、只剩形式的關係，而是承諾度很高、彼此熟悉，只是在注意力、性吸引與生活方式上有長期問題。

蘇晴問：

「你們的問題是不是大部分老夫老妻的問題啊？」

她也很清楚：

「可是你跟我的關係，本來就算是一個意外。你倆的問題一直存在著。」

蘇晴第一次看見「有家庭」後面的婚姻。

理性知道不適合，情感仍會因顧廷岳、許安與其他男人受傷。

他說自己站在朋友的位置，所以顧廷岳回來時，蘇晴仍然可以選他。

蘇晴很難理解。

「換位思考的話，我是很難理解的。」

在蘇晴的世界裡，喜歡便應該希望被選；林遠卻把不佔有視為愛的一部分。

「有些人喜歡妳，所以希望妳屬於他。」

「我希望妳過得好，即使讓妳過得好的人不是我。」

蘇晴曾直白地抱怨：

「我不喜歡喜歡我的人，一直把我推向別人懷抱的感覺。」

「好像每個人要喜歡我都很容易，我怎麼那麼廉價。」

林遠以為給了自由，蘇晴收到的卻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