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見面以後，關係實際上已經消失。

林遠去上表演課，把注意力放到別的場域，卻仍無法接受那些前後對不起來的理由。他怕再過幾個月，只剩下一段無法驗證的記憶：

我曾經和一個人靠得非常近，然後她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林遠再次走進酒店。

他問周姐：

「蘇晴有來？點得到？」

周姐回答：

「有。」

林遠點了蘇晴。

蘇晴進入包廂後，不看他，也幾乎不和他說話。

她在沙發上坐下，眼睛直直盯著前方的電視。臉上沒有表情，身體也幾乎沒有動作。桌上的水一直放著，她連碰也沒有碰。

林遠坐在與她約成四十五度角的另一段沙發上。那不是能夠自然對視的位置；只要蘇晴繼續看著電視，她便可以讓林遠一直留在視線之外。

林遠仍然努力和她說話。

他試著解釋自己為什麼來，也再次提出那個自己一直相信可以成立的關係：

「我不要妳假裝喜歡我。」

「我連曖昧也可以不要，我只是喜歡和妳說話。」

蘇晴終於回了他：

「我可以呀。」

「你做不到。」

蘇晴不相信林遠能拿掉迷戀、親吻與反覆告別，只留下乾淨的談話；林遠想保留的，卻正是兩人說話時共同存在的世界。

他看著蘇晴沒有表情的側臉，又問：

「妳怎麼了？」

「妳知道嗎？我不是妳的敵人。」

「就算做不成朋友，我們也不會變成敵人。」

蘇晴沒有回答。

林遠已不再要求恢復親密，只希望曾經的相知不必以敵視收場。蘇晴仍看著電視；她撤走的不只是戀愛或服務，而是兩人共同的語言。

蘇晴偶爾會回一兩句，證明她確實聽見了。可是絕大部分時間，她沒有回答，眼睛仍停在電視上。畫面不斷改變，她的表情卻沒有跟著動。

她在整場裡少數主動提出的事情，是：

「你要不要換一個？」

只要林遠願意換人，蘇晴便不必說明，也不必親口結束。

林遠沒有換。

超過一百分鐘，蘇晴沒有笑容、沒有主動交流，連目光都不願落在他身上。林遠有客人的權力，卻沒有叫幹部，也沒有要求她表演。

角色全部撤走後，眼前只剩一個不願意和他說話的人。無論付了多少錢，都不能把交流從她身上取出來。

那一番結束時，蘇晴露出了一個近似勝利者的笑容。

林遠不知道她贏了什麼，只知道那個笑容與自己熟悉的蘇晴相距很遠。

時間快結束時，林遠只能說：

「那我們三個月後再談。」

蘇晴沒有答應。那只是林遠在沒有出口的場面裡，替自己留下的一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