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對的人

初一下午，我其實沒有什麼安排。

安寧還要到初二才會回來。

我打開 MSN，看到夏晴在線上。

前一天，她說有人約她吃年夜飯，我也就沒有多問。

那時候的我只是覺得，既然她不是一個人就好。

我敲了她。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她很快回。

「我在市區。」

我看著螢幕。

市區。

初一。

情人節。

只是對我來說，那天的重點其實不是情人節。

是初一。

過年期間，城裡很多地方都還沒恢復平常的樣子。而我剛好也沒有事。

「那我過去找妳。」

打完這句話，我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那時候的我沒有想太多。

只是覺得，這個馬來西亞來的同事，有點奇妙。

我想知道，她今天又會是什麼樣子。

到市區時，夏晴已經在那裡了。

她看起來比小年夜那天精神一些。

見到我後，她笑著揮了揮手。

「今天是情人節耶。」

她說。

「嗯。」

我點點頭。

心裡想的是：今天初一。

我們沒有先決定要吃什麼。

只是沿著熱鬧商圈的街走了一段。

後來經過一間燒肉店。

那是我第一次去。

門口人很多。

服務生很熱情，聲音也很大。

「這家好像不錯。」我說。

「好啊。」

夏晴點頭。

只是，人真的很多。

我們站在門口等了很久。

一開始她還好。

後來，她的表情慢慢變了。

「怎麼還要等這麼久？」

她皺著眉，看了幾次店門口。

服務生過來說還要再等一下。

她的語氣有些不耐。

我站在旁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她和平常在公司裡不太一樣。

在公司裡，她總是很溫柔。

至少，我認識的是那樣的她。

可是在那個等待座位的下午，她有一瞬間讓我覺得陌生。

我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陪她等。

終於輪到我們。

服務生帶我們入座。

那是吧台式的座位。

我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夏晴站在旁邊，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座位，又看了我一眼。

好像有點猶豫。

「怎麼了？」

我問。

「沒有。」

她笑了一下，還是坐到我旁邊。

我當時沒有放在心上。

心裡還想，她大概沒吃過這種吧台燒肉吧。

畢竟服務生站在對面幫忙烤肉，客人坐同一側，好像也很正常。

多年後想起來，才覺得那時候真正沒見識的人，可能是我。

但當時的我不知道。

我只是坐下。

她也坐下。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那是一間很熱情的餐廳。

服務生一邊幫我們烤肉，一邊聊天。

聊著聊著，忽然笑著問：

「請問兩位是什麼關係？」

「同事。」

我回答。

幾乎沒有停頓。

服務生又問：

「那有可能變成情侶嗎？」

「不會。」

我說。

服務生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回答得這麼快。

她又笑著追問：

「那想變成情侶嗎？」

「不想。」

我回答得很乾脆。

從頭到尾，我沒有轉頭看夏晴一眼。

因為在我心裡，這個答案沒有任何討論的必要。

我有交往多年的女友安寧。

而且感情很穩定。

所以服務生問的問題，對我來說，只是餐廳裡熱情過頭的小互動。

夏晴坐在旁邊，笑了笑。

沒有說什麼。

服務生也笑了笑。

只是那個笑容，似乎有一點尷尬。

吃到一半時，她的手機一直亮。

她低頭回訊息。

一次。

兩次。

好幾次。

我沒有問。

那時候的我，不太習慣問別人的私事。

更不習慣去想，為什麼一個人和我吃飯時，會一直和另一個人聯絡。

過了一會，她忽然抬起頭，看向門口。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她朝他揮手。

「這邊。」

那個男生走了過來。

她簡單地介紹：

「這是林遠。」

就這樣。

沒有說我是誰。

也沒有說我們為什麼一起吃飯。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

「你好。」

他也點頭。

然後坐到我們對面。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因為直到他坐下來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今天還有別人會來。

如果原本只有兩個人的飯局，突然多一個人，不是應該先說一聲嗎？

更何況，那個人我完全不認識。

不過我沒有問。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她口中的「前男友」亦辰。

至少，她是這樣說的。

吃完飯後，事情還沒有結束。

夏晴忽然說：

「我想唱歌。」

我想了一下。

唱歌可以。

可是三個人去唱歌，好像有點奇怪。

於是我拿起手機，開始找同事。

「你有空嗎？」

「要不要一起唱歌？」

「在市區。」

沒多久，真的找到了幾個人。

其中也包括之後很重要的子維。

我心裡還有點高興。

人多，比較熱鬧。

這樣也比較自然。

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出門吃個飯，最後會變成這樣。

我們進了一間 KTV。

包廂裡慢慢熱鬧起來。

有人點歌。

有人倒飲料。

有人聊天。

夏晴坐在亦辰旁邊。

大多數時候，她都在他身邊。

但有時候，她又會跑到我旁邊。

和我說幾句話。

笑一笑。

再回去。

我沒有多想。

只覺得她很活潑。

和小年夜那天晚上，那個落寞地說自己很久沒有和別人吃飯的女生，好像又不太一樣。

那天，她一直強調：

「今天是情人節。」

後來，她又說：

「一箱啤酒。」

我有點驚訝。

「妳以為妳是那個很愛喝酒的同事喔？」

那是公司裡很愛喝酒的同事。

她看著我。

「今天是情人節。」

我不知道這句話和一箱啤酒之間，有什麼必然關係。

但也許是氣氛使然。

也許是我自己也有一點初一晚上安寧不在的落寞。

最後我說：

「好，一箱啤酒。」

歌聲開始了。

夏晴點了一首歌。

《對的人》。

那是我傳給她的歌。

也是我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傳給她的歌。

她拿著麥克風。

音樂響起時，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

唱歌時的她，和不唱歌時完全不同。

她很專注。

很投入。

也很悲傷。

那種悲傷不是裝出來的。

至少當時的我覺得不是。

她的眼神、聲音、表情，好像都在那首歌裡。

可是歌一結束，她又變回那個熱情活潑的人。

笑。

喝酒。

和大家說話。

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可以在幾分鐘之內，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種反差，開始吸引我。

不是漂亮。

也不是曖昧。

而是她身上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過程中，她指著坐在身邊的亦辰，對同事說：

「就是他。」

「他劈腿。」

她說得很直接。

就在當事人面前。

包廂裡有人笑。

有人起鬨。

我坐在旁邊，只覺得驚訝。

這種事可以這樣講嗎？

而且，當事人還坐在旁邊。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只能跟著氣氛笑一下。

那時候的我，對她的意圖完全沒有理解。

我只覺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好像一件比一件奇怪。

聚會最後還算平順地結束。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大家喝了不少酒。

我的車還停在市區。

可是喝酒不能開車。

所以最後，我也只能和大家一樣搭計程車回家。

坐上計程車時，我才突然想到。

我本來只是開車來市區吃頓飯。

結果吃了燒肉。

多了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

又臨時找了同事唱歌。

喝了酒。

車也只能留在市區。

隔天還要再回來開。

我靠在計程車後座，看著窗外的城市夜色。

心裡只有一個很簡單的想法。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