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點

319 之後。

我們之間，好像自然了許多。

每個星期三一起吃飯。

偶爾聊天。

偶爾唱歌。

偶爾分享工作上的事情。

沒有刻意靠近。

卻也沒有再刻意保持距離。

我開始覺得，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停留在一個剛剛好的位置。

不是戀人。

也不只是同事。

而是一種很難定義的關係。

那一天中午。

子維收到一通電話。

是他一直喜歡的女孩。

兩個人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他很高興。

忽然轉頭看著我。

「不然，你也把夏晴找來。」

不知道是誰先提出來的。

最後變成四個人。

兩組人。

同一天。

同一間餐廳。

各坐一桌。

現在回頭看，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可是當時，我們都覺得很自然。

去餐廳的路上。

工作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

夏晴決定接受新的工作。

我替她高興。

至少，她終於不用再留在那個讓她不快樂的地方。

我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

「工作決定了。」

「那生活呢？」

她轉過頭。

看著我。

安靜了一下。

然後，小小聲地說：

「嗯……」

「選你呀。」

她說完，立刻低下頭。

我握著方向盤。

整個人愣住了。

那一瞬間，我甚至忘了自己正在開車。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也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麼表情。

心裡當然是高興的。

可是，高興之後。

卻是一片混亂。

她是認真的嗎？

還是在開玩笑？

如果是認真的。

為什麼？

如果是玩笑。

又為什麼偏偏要說這一句？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低著頭。

我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一個丈夫。

妻子很認真地告訴他：

「我有了。」

而他只是愣在原地。

什麼反應都沒有。

直到很多年後，我都還記得那幾秒鐘的沉默。

不是因為我不高興。

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

晚餐開始後。

兩張桌子，相隔並不遠。

偶爾，我們會看看子維那一桌。

看看他和喜歡的女孩聊得怎麼樣。

偶爾，他們也會轉頭看看我們。

大家互相笑一笑。

又繼續各自聊天。

我和夏晴聊工作。

聊她的新環境。

聊未來。

也聊一些很普通的小事。

紅酒慢慢喝著。

昏黃的燈光，把她照得很好看。

那是一場很舒服的約會。

舒服到我開始相信。

也許。

事情真的會慢慢變好。

就在這時。

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我知道是誰。

她沒有說。

我也沒有問。

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接吧。」

我一直相信。

真正的感情，不是把一個人留在身邊。

而是讓她有能力誠實面對自己的心。

如果她還沒有放下。

那就應該去面對。

而不是逃避。

她接起電話。

簡單說了幾句。

然後回來看著我。

「我要先走了。」

我點點頭。

送她離開餐廳。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太多話。

到了約定地點。

她解開安全帶。

笑著看著我。

「今天是個很棒的約會。」

我笑了笑。

沒有回答。

她下了車。

走了幾步。

又回頭揮了揮手。

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我一直坐在車裡。

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我想追上去嗎？

當然想。

我想拉住她。

想問她。

那一句「選你呀」，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沒有。

因為我不知道。

自己在她心裡，到底有多重要。

而我。

也有自己的責任。

幾天後。

她才告訴我，那天晚上後來發生的事情。

那不是我的記憶。

而是她的。

她說。

到了約定的地方。

亦辰沒有立刻走向她。

只是示意她不要靠近。

然後。

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慢慢跪了下來。

周圍的人開始鼓掌。

有人起鬨。

有人大喊。

「嫁給他！」

「嫁給他！」

她說，她愣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後，還是接受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