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桌

第三次唱歌之後，我開始刻意和夏晴保持一點距離。

不是因為討厭她。

而是因為害怕。

那天晚上，我失去了幾個小時的記憶。

直到子維把照片和聊天紀錄一點一點拼回來，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酒醉之後的自己，並不是完全可以信任。

如果再靠近她。

我不知道下一次失控的人，會不會還是我。

所以，我決定讓一切慢一點。

幾天後，我和往常一樣，打開求職網站。

這是我一直保留的小習慣。

偶爾看看公司的同事有沒有更新履歷，大概就能知道最近是不是有人準備離開。

只是那一天。

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夏晴。

我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她為什麼要離職。

而是。

是不是因為我？

是不是那天唱歌之後，公司開始流傳一些話？

是不是那些事情，讓她待不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

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當天下班，我就去找了她。

「妳想離職，是不是因為上次唱歌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

笑著搖頭。

「不是。」

真正讓她疲倦的，是工作。

是部門裡的人與人。

不是那天晚上。

聽到這個答案，我鬆了一口氣。

至少。

她不是因為我才想離開。

可是，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

如果不是因為我。

那我是不是還應該介入？

我一直不喜歡替別人決定人生。

工作也是。

感情也是。

每個人都只能替自己的選擇負責。

所以，我沒有勸她留下。

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她。

剩下的，讓她自己決定。

晚上，我和子維聊起這件事。

他和我完全不同。

他很直接。

「當然要把她留下來。」

我笑了笑。

「我反而覺得，不一定。」

他很意外。

「為什麼？」

我想了一下。

「她如果繼續待下去。」

「真正的個性，遲早會慢慢跑出來。」

「到時候，也許大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喜歡她了。」

「如果真的會變成那樣。」

「現在離開，也許不是壞事。」

子維安靜了幾秒。

我又補了一句。

「可是……」

「她真的很有趣。」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其實很想和她當一輩子的朋友。」

我停了一下。

苦笑。

「問題是。」

「她好像不會交普通朋友。」

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有這種感覺。

她總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把人拉得很近。

近到你開始誤會。

也近到，你不知道該退回哪裡。

後來。

子維提出了一個很簡單的建議。

「那我們固定一起吃飯吧。」

沒有大道理。

只是一起吃飯。

星期三。

晚上七點。

於是，我們替這個約定取了一個名字。

319。

星期三。

十九點。

三個人。

固定吃一頓飯。

就這麼簡單。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這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約定，後來會成為我們共同生活的一部分。

第一次聚會，選在公司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小餐館。

沒有包廂。

沒有音樂。

也沒有酒後失控。

只有三個人，一張桌子。

子維很快就把話題帶到工作上。

他比我積極得多。

不停替夏晴分析留下來的理由。

公司的未來。

主管的看法。

可能的機會。

一句一句，把她原本已經做好的決定，慢慢拉了回來。

我沒有加入太多。

偶爾補充幾句。

更多時候，我只是聽。

看著他們聊天。

看著夏晴原本緊繃的表情，慢慢放鬆下來。

最後，她點了點頭。

「我再想想。」

沒多久。

她關掉了自己的履歷。

工作談完後。

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子維忽然笑著說：

「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每個人都要說另外兩個人的缺點。」

我和夏晴都笑了。

先從子維開始。

再換我。

最後輪到夏晴。

她看著我。

想了一下。

「你太龜毛。」

我點點頭。

這個評語，我接受。

接著，她又笑著補了一句。

「還有。」

「遇到喜歡的女生，要勇敢一點。」

桌上忽然安靜了一秒。

子維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夏晴。

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而我，也沒有接話。

只是低下頭，夾起一塊菜。

那句話，像是一句玩笑。

又不像只是玩笑。

我不知道她真正的意思。

也不敢問。

聚餐結束後。

我們一起走出餐館。

夜晚的風，有點涼。

夏晴笑著和我們揮手。

一個人走向捷運站。

子維拍了拍我的肩。

「她留下來了。」

我點點頭。

可是我心裡想的，已經不是工作。

而是另外一件事。

從第一封簡訊開始。

到今天晚上。

她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吃晚餐。

而我也忽然發現。

有些人之所以重要。

並不是因為愛情。

而是因為你開始希望，她的人生能夠比昨天更好一點。

至少，那時候的我，是這樣相信的。